邵芳嬅的血已然干涸了,床上的血迹摊开一片,她面无血色,胸口处的伤惹人注目,像极了一个窟窿,在吞噬着她的生机。
余飒倚靠在床边,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还是不肯给我个答复?”
他早上便带着邵芳嬅赶来了,如今已是临近中午了,可江肆丝毫没有救治的意思,只自顾自地晾晒着草药。
他强撑着身子来找江肆,不是来看他晒药的。
他在赌江肆没有背叛他,可这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只想救邵芳嬅。
或许对于别人来说,是痴人说梦,可江肆不是一般人,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仙”。
这世上就没有江家治不了的病。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江肆将草药平铺在晒台上,又小心翼翼地收起前几天的成果。
只不过是一些平平无奇的草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了,可他却像是捧着一堆珍宝,对这些草药爱不释手,靠近鼻子一嗅,满足地勾起唇角笑了。
余飒顿时怒火丛生,恨不得上前一掌将他震飞。
可邵芳嬅怎么办,除了江肆还有谁能救她?
他只得按捺住心中滔天的火气,冷声道:“只要你肯出手,什么条件你尽管开!”
哪怕是他这条命。
江肆手中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身来,嘴角勾勒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神情落寞,却也未曾多说什么,只意味深长地看着余飒。
他怎会不知余飒的心思?
可这阎罗刹是他所创,没人比他更了解这种毒,做什么都是徒劳,毫无意义。
江肆与之对视,忽然开口说道:“我没有和云执勾结,更没有陷害过你,你可相信?”
余飒低头看了一眼邵芳嬅,喃喃道:“我信不信又如何...我只想救她。”
他不敢想象邵芳嬅死后,他一个人独活的场景。
若是他从未认识过这个女人,也许他余生会仗剑走天涯,看尽这世间美景后,隐居山林做个闲适人家──侠客的心,理应如此。
可邵芳嬅注定是他的情劫。
江肆见他不回应,连连叹气:“这毒无药可医,哪怕是我,也做不到。”
从制作出阎罗刹的那天起,他就从未想过后路。
如今就算他绞尽了脑汁,人也已经死了,根本就是无力回天。
余飒抬了个死人放在他床上,这又能如何?
似是在内心挣扎了许久,余飒终于忍不住了,他声泪俱下:“那你儿子的命呢?!”
闻言,江肆身形一顿。
气氛瞬间紧张,二人只见的关系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江天赐是他唯一的软肋。
可若是这个软肋本不该存于世上呢?
一女声开口阻拦道:“阿弟且息怒─”
循声一看,叶鸣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身旁还带着江天赐。
江天赐自然也听到了刚才的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便躲在了叶鸣芳身后。
他眼珠子骨碌乱转,看着余飒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提防,丝毫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神色。
余飒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侧过身子抹了把脸,回应了一句:“是我冒失了。”顿了一下,他似是真的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哽咽道:“我...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江肆的心似是有了一丝颤抖。
他当年也是为了所爱之人才行此险招。
他瞥了一眼江天赐,这法子也不是不行──只是他总要为儿子积点阴德。
如今不过才过去三年,且不说江肆的手法如何,其中有些因果也是他无法承受的。
江肆还在走神儿,旁边就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声音的来源,温声吩咐道:“去沏一壶三清茶,让他去去余毒。”
这事,他是要管了。
叶鸣芳脸色瞬间一白,显然有些不满,牵强地勾起唇角一笑,抱着孩子转身便往外走,嘴里轻声喃喃道:“从来就不为自己多想想,当真是不让人省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