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本司胡同。
青天白日,按理说姑娘们应该在养精蓄锐,等待着晚上贵客光临,而此刻魁首院中却已是丝竹声幽幽。
十一位花魁娘子在院中翩翩而动,或舞剑,或挥长袖……
四方桌上,吴愁、毛处之、许半宵,各坐一方。
许怀旧和怀里的师师姑娘又独坐一方。
许半宵大概是没怎么来过这种烟柳之地,此刻十分拘谨。
毛吴二人就随意多了,四颗眼珠子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十一位搔首弄姿的花魁娘子,心中百感交集。
娘的,都说天下美女,半出江南。
今儿到了京城教坊司,才知道那可能是句虚言。
江南美女是多,但几乎都一个弱风扶柳的样。
而这儿,却是百花齐放。
柔弱不能自理的、妖艳妩媚的、知书达理的……应有尽有。
尤其是许探花怀里的那位,腰腹上竟然还有马甲线。
京城教坊司,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许怀旧一手勾搭在师师姑娘的肩膀上,一手从桌上果盘里捻起新鲜枇杷,塞进师师姑娘的嘴里。
“许郎,你这个太大了,妾身嘴小,吃不下。”师师姑娘嘟起樱桃小嘴,幽怨的发出抗议。
“可惜了,你没有口福。”
许怀旧笑了笑,反手把一粒枇杷丢进自己嘴里。
然后望向拘谨到默默饮酒的许半宵,道:
“江剑池一事,我可以帮你们办。但作为交换,事成之后,我要烟雨盟答应我一件事。”
许半宵还没说话,吴愁率先嗤笑一声:
“许探花,你说办就办,你当自己还是景华十年的许探花吗?”
毛处之跟着附和:
“就是,你如今无权无势,凭什么去刑部大牢提人?”
许半宵不动声色的望向许怀旧。
江剑池毕竟是因为进京求证户部尚书俞思远和江南贼匪勾结一事,才被抓紧刑部大牢的。
他也想审度审度,许探花究竟能不能办这事。
许怀旧古井无波道:
“三位可能有所不知,许某如今在宫中给各位皇子教书,后宫的娘娘们也对许某青睐有加。”
听许怀旧这么一说,毛吴许三人心里面都槽点纷飞。
毛处之:卧槽!许探花不但名满江湖,竟然还是大内红人,连皇帝的女人都对他青睐有加。
吴愁:卧槽!许探花都不当官了,却还能进入皇宫,真羡慕啊,真想去看看皇帝的女人们长什么样子。
许半宵:卧槽!许探花竟然给皇子教书,那可是大夏最高级别的先生啊,万一哪位皇子以后登基当了皇帝,许探花可就飞黄腾达了!
总之,许探花666。
然而,这还没完。
许怀旧又道:
“不过,这些都不打紧,我真正仰仗的其实是永平公主。”
!!!毛吴许三人同时心中一惊。
卧槽!许探花竟然还跟公主殿下有关系,这人脉真是好啊!
吴愁没了之前的轻视,郑重的望着许怀旧,期待道:“许探花,听说公主殿下国色天香,是我大夏第一美人,是不是真的?”
听吴兄这么一问,毛处之也来了精神。
饶是对旁的女子没有丝毫兴趣的许半宵也不由得想从许探花口里了解了解公主殿下的品貌。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他许半宵一介江湖人士,接触不到公主殿下这种级别的人,所以只能以江湖第一没人惊鸿仙子为目标。
见大家都有兴致,反正时间还早,许怀旧顺便也想吐槽吐槽公主殿下。
便暂时放下正事,点评道:
“论美貌,公主殿下比惊鸿仙子还是要差上一分,比我怀里的师师姑娘,也少了几分风情万种。”
这是大实话,毕竟公主殿下年纪尚浅,又还没开过苞。
这种姑娘对于情窦初开的纯情大男孩的确很有杀伤力,但很可惜他许怀旧早就不纯情了。
单从男人的本性出发,像师师姑娘这种经过调教的,又玩得开的才是他的最爱。
而李惊鸿则是自带一种遗憾美,毕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就是让整个江湖都得不到的女人。
但要真要谈恋爱的话,师师姑娘和李惊鸿就不太靠谱了,一个妩媚、一个高冷,随时都可能把许怀旧一脚踢开,青儿和公主殿下那样青梅竹马的才是最美好的。
可惜,公主殿下是个莫得感情的,动不动就就要割了许怀旧。
在这一点上,许怀旧对她很不满,但又拿她没办法。
得到许郎夸赞的柳师师娇柔一笑,俏脸贴着许怀旧滚烫的胸膛。
许怀旧又道:
“论品学才智、我见过的天下女子中,还无人能出其左右。”
这也是一句大实话,永平公主年纪轻轻能暗中组建起绣衣暗探这种可以和西厂分庭抗礼的势力,足可见她的心智谋略。
美貌仅次于惊鸿仙子,才智无双。
许半宵由衷道:
“不愧是公主殿下,能到的许探花如此高的评价,想必定是一位奇女子。”
等等,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许探花,你拿公主殿下和惊鸿仙子做对比,你对仙子很了解?”
其实也不太了解,只是和我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而已。
许怀旧暗暗一笑,解释道:
“惊鸿仙子追杀了我将近两年,我能不了解她吗?”
原来如此!
许半宵这才放下心来。
毛吴二人则是暗自羡慕嫉妒恨,天下最漂亮的女子,许探花似乎都认识,自己咋就没这个一睹尊容的机会?
转念一想,人生短短急个球啊,和许探花打好关系,说不定以后就能进宫一睹公主芳容呢!
吴愁道:“许探花,我们还是聊聊正事吧!”
许怀旧微微颔首,这才言归正传道:
“当今朝廷,西厂一手遮天,那刑部尚书便是田化雨的狗腿子之一,要想从刑部大牢中救出江剑池,没有公主殿下的暗中支持,我也是不敢答应的。”
三人同时纳闷,许半宵问道:
“公主殿下无权无势,怎么支持你?”
许怀旧神秘一笑:
“这个你们就无需知道了,反正你们知道公主殿下是我背后的女人就行了。”
许半宵仍是有些担忧:
“可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
许怀旧笑道:
“就凭我是许探花,你若不信,又怎么会设计唱词引我去永福酒楼呢!”
许半宵:“……”
他找许怀旧这事,之前说的庙堂无人,许探花算半个江湖人,是原因之一。
但主要还是听说惊鸿仙子一路追杀许探花到京城,然后便没了踪迹,想从许探花这里打听打听惊鸿仙子的消息。
真要说对许探花多么信任,那是开玩笑的,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要是不来京城,怎么会知道许探花除了和教坊司的师师姑娘有一腿,就连宫中娘娘、皇子、公主……都和许探花关系匪浅。
见许半宵迟迟不搭话,许怀旧无奈道:
“月前,刑部尚书之子顾言被杀一案,听说过吧?”
三人齐齐点头:
“此案名动京城,我等虽远在江南,但也略有耳闻,听说是烟雨剑任平生做的。”
许怀旧不轻不重道:
“我杀的。”
!!!毛吴许三人的心弦再次颤动了一下。
许半宵难以置信道:
“不不不,这不可能,和顾言一起被杀的,还有十二位高手。”
许怀旧抿嘴一笑:
“别忘了,顾公子就死在本司胡同,而我和师师姑娘好上之前,和他刚好结了仇。这京城之中不喜欢顾公子的人或许很多,但公然跟他结仇的,却只有我一个。所以,我有足够的动机杀他。”
真正的动机是了了心客栈齐黄八被杀一案。
但许怀旧不想提这件伤心事。
三人齐齐望向许探花怀里的女子,等待着她的答案。
柳师师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战之后,许郎身体虚弱,在我这里住了一宿。第二日大理寺少卿过来问话,许郎迫不得已才说出与我缠绵一夜,将这事搪塞过去。哦!对了,许郎殴打女子寻求刺激感也是这之后从大理寺衙役口中传出来的谣言。”
最喜欢勾栏听曲的吴愁皱了皱眉:
“这么说,用皮鞭或藤条殴打女子并不能寻求刺激感?”
毛处之白了队友一眼:
“这不是重点。”
许半宵道:
“重点是,许探花是如何杀死十二名高手,还嫁祸给烟雨剑任平生的。而且,我听说任平生已经失踪了。”
不愧是有勇气追求惊鸿仙子的奇男子,脑筋很是灵光,一下就捕捉到了重点。
嫁祸任平生一事,绣衣暗探是肯定不能缺席的。
但绣衣暗探本身就是一个秘密,许怀旧不能跟外人提,能提的是公主殿下。
许怀旧淡淡道:“自是公主殿下暗中相助。”
许半宵神色一凝:“任平生已经死了?”
许怀旧没有出声回答。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任平生是顾府门客,许怀旧如今还能安然坐在教坊司喝酒,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答案。
许半宵和吴愁毛处之不一样,他是个聪明人,从许怀旧的言语中已经意会到了什么,决定不再追问下去。
他沉声道:
“先前许探花所提的条件,我可以替江盟主答应。不过,你要烟雨盟做的事不能违背江湖道义,也不能违背大夏律法,行吗?”
至于毛吴二人,早在知道许怀旧身后有公主殿下支持,就已经妥协了。
许怀旧微微颔首:“成交。”
许半宵轻声问道:“许探花准备怎么营救江剑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