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奖。”君繁神色不动。
“看来,这些年太子借闭关去了不少地方。”鬼王冷笑,又道,“也是,若非太子总是乱跑,当初,白府那丫头也不会落水。”
君繁执棋的手顿住。
“戳到太子的痛处了?”鬼王似乎来劲了,继续道,“据说,那丫头就是落水醒来后闹着要和太子解除婚约。太子这些年费尽心思去各个险地为那丫头寻找修复灵根的灵物,如今,那丫头的灵根倒是修复了,可心思也大了,太子是不是很后悔?”
君繁不置可否。
世人都以为白子薇的灵根修复是她的原因,白子薇为了隐藏空间默认了,她不好拆穿,也觉得没什么,就算她真有什么修复灵根的仙丹异宝,也没人敢打她的主意,只是,没想到这醋坛子竟连这个也醋。
至于后悔……
她自然不后悔白子薇离开,不过,有一件事,她确实很自责。
当初,她忽然得到消息,西辉有一件可以修复元神的上古异宝,已经惊动了邪修。
那时,距离小丫头及笄只有一个月,死劫随时可能到来。可她若离开,一旦小丫头出事便是死劫,无人能救。但小丫头及笄后便要和这具身体成亲,可君宸的元神尚未重组,她的元神也尚未恢复,无法重塑新体,她和君宸都急需修复元神。
一番思虑后,她将绯玉短箫送给小丫头,吩咐十二羽卫轮班保护小丫头,自己赶了过去。可等她赶过去,发现那东西根本不能修复元神,只能修复神识。
天意如此,天道在想尽办法支开她。
鬼王一直盯着君繁,见君繁神情似有晦暗,以为君繁被他说中,后悔给白子薇修复灵根,让白子薇离开,嗤道:“太子,这世上可没有后悔丹药,即便太子后悔了,那也只能悔着,有的人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君繁觑了眼鬼王,将手中棋子落下。
鬼王眯起眼,暗暗催动玄力,在君繁手中棋子即将碰到棋盘时,棋盘极快的移了几分。
君繁的棋子落在了鬼王的黑棋中。
“落子无悔,太子。”鬼王意有所指。
君繁放下棋子,抬头看向鬼王,道:“鬼王应该也有几百岁了,怎么喜欢上姑娘后就变成了楞头小子,行为如此幼稚?”
鬼王似乎僵了一下。
君繁又道:“另外,孤虽不是国主,但也是一国储君,自然也是君无戏言,既已解婚便不会反悔,鬼王的醋吃到孤这里,是不是嫌自己还不够酸?”
“太子……”鬼王啪的一掌拍在石桌上,似要发怒。
“如何?”君繁神色不变,金丝骨扇出现在手中,状似随意的敲着。
鬼王看了眼金丝骨扇,冷嗤:“那日在御书房,本王是输了半招,太子莫不是就以为本王奈何不了你?”
“孤发现鬼王今日的话实在不少,和平日的作风大为不同,难不成是身上有伤,知道动手会输?”君繁扬眉。
鬼王气息微滞。
君繁察觉,心里顿时确定了。
御书房那日,她就猜测这人肯定为了帮助白子薇修炼,牺牲了类似心头血这样的重要东西,修为才会突然大减。若真是如此,这人的修为一时半会儿肯定恢复不了,这段时间,这人不找个地方窝着休养,跑她这儿来宣誓主权,怕是被白子薇来找她的事刺激到了。
鬼王只顿了顿,就幽幽开口:“本王曾与太子三战,太子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君繁淡淡道,“城外一次,孤划掌引血止战,算是孤输了。另外两次,孤输一次,鬼王输一次,皆是因为输的一方状态不佳。若是鬼王觉得自己多胜了一次,便能在孤这里嚣张,那可就错了。”
鬼王盯着君繁,咬牙:“引血止战?”
“不管如何,是孤认输了,鬼王若是受不得,可以当做不知。不过,孤今日的状态还算不错,这里也没有旁人让鬼王发作,鬼王觉得孤今日能不能将战局扳平?”君繁道。
“太子若是不怕这山塌了,尽可以试试。”鬼王冷哼。
“无妨,立个结界即可。”君繁说得淡然,实则心里另有思忖。
她故意数次刺激鬼王,这人却始终没有动静,就算不和她动手,也该拂袖而去,这人却忍着怒意赖在这里,目的明显是为了拖住她,黑羽那边也一直没消息,古黎琳到底如何了?
果然,鬼王只是冷哼,执棋落子,仍没有离去。
亭中两人僵持。
这时,不远处的天上忽然亮起不明显的烟火。
君繁一眼就认出了,是黑羽的信号。
鬼王瞥了眼那烟火,原本的怒意消失,阴笑道:“差点忘了,本王是来送贺礼的,太子的人似乎已经收到本王的贺礼了!”
君繁辨认出烟火升起的方位,脸色一沉,盯着对面的鬼脸面具:“你把人弄出书院了?”
“若不把人弄出书院,你的那位下属定然很快就能找到人,本王准备的大礼岂不就没了?”鬼王幽笑。
君繁霍地起身,一个闪身出了庭院,飞快朝书院下的青麟城掠去。
鬼王看着远去的君繁,又看了眼面前没有胜负的棋局,幽幽传音。
『太子的阵法造诣已足够高,阵法峰那边,太子以后还是少去吧。』
……
青麟城一处赌坊里,前面赌喊震天,后院血色四起。
君繁赶到的时候,赌坊前面依旧喧嚣嘈杂,后院却已经屋毁人亡,尸血遍地。
黑羽和十几名同样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手持血剑,护在后院唯一完好的一间柴房周围,见君繁来了,立刻恭敬让开道。
君繁大步走过去,刚推动柴房木门,还没推开,就听到里面古黎琳嘶声大叫:“不要……不要进来…………”
君繁停下动作,看向一边的黑羽。
黑羽立刻跪下请罪:“属下在书院找不到娘娘,才想起传信给黑星,误了救人之机,请殿下处罚。”
“主子明禀,属下有话说。”黑羽旁边一个黑衣面具男子立刻跪下,请求开口。
“说!”君繁沉道。
“属下是在一炷香前接到黑羽统领的传令,当即便出动青麟城所有黑系星卫全城搜寻。在这家赌坊发现娘娘时,这些人在娘娘面前砍断了几个人的四肢,做成人彘,但尚未对娘娘动手,娘娘应该是受了惊吓才会有刚才那般反应。”那面具黑衣卫恭敬道。
“受了惊吓?”君繁想了想,道,“你们都退下。”
“是。”所有戴着面具的黑衣星卫立刻飞身撤离。
黑羽也隐回暗处。
君繁推开面前的木门。
“不要进来……不要……我不要做人彘……不要……”古黎琳惊怕的尖叫声立刻再次响起。
君繁抬脚踏进柴房,视线在里面一扫,顿时寒沉如冰。
柴房里,柴棍散倒一地,满地血水,血水中还有断裂的四肢、鼻耳、血舌,瞳孔瞪大的眼球……
柴房最里面,古黎琳闭着眼紧缩在墙角,形容狼狈、脸色惨白,整个身子都在剧烈颤抖,口里不断念着“不要……不要……”。
在古黎琳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瓮,瓮里是一个没有眼鼻、满脸血色的人头,人头还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