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大在屋顶上疾走。
他听见鸣笛声变换了方位,无数士兵都往中央区涌去,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还好并不算晚,他已经抵达秦老的住所了。
秦重岳站在门口,似乎也被阵阵鸣笛声吸引。
忽然,老人的目光锁定一处,像是发现了什么。
“是谁?”他尝试呼唤。
羌大气喘吁吁从阴影处走出,拱手道:“秦老不好了!那家伙没有去找小姐,而是要去刺杀领主大人!”
秦重岳眉头微皱:“你且仔细说来。”
羌大快速将一切细枝末节说完。
“你守在这里,别让任何人靠近。”
秦重岳听着远处厚重的脚步声,来不及细想,只匆促交代了一声,随后便急匆匆朝着中央区赶去。
羌大感觉自己帮上了大忙,露出满意的笑容。
没人发现,一道黑影在雨幕的掩盖下,从秦重岳目光锁定的位置,悄悄溜进了屋内。
“这老家伙耳朵还挺好,不愧是坠天者。”
陈予快速翻找着文件。
尤其是书柜、抽屉等能存放资料的地方,成为了他重点关照的对象。
没错,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地。
他知道羌大身为秦管家的人,如果直接询问住所,必然不会轻易告诉自己。
而打败霍文,从那家伙口中逼问,则要简单得多。
所以一方面,他先透露假消息给羌大,让其回去禀报;另一方面,再闹出动静,让秦管家没时间思考,调虎离山。
虽然执行的过程中出现了点意外,比如闹出动静的地方不对、霍文差点因为环器碎片毁坏不配合自己,可好在霍文性格比想象中极端,这才得以让一切回到正轨。
至于报仇,只是顺便。
“这霍文也真够绝的,明明知道我不会拿秦管家怎么样,也知道他的刺杀注定失败,就为了让我恶心一下秦管家,甘愿付出生命。”
陈予摇摇头,直到最后都没明确答复自己,大概是霍文最后的倔强吧。
“这是?”
顺利找到藏于书柜、抽屉和床底的机关,陈予打开了床边的暗格。
只见里头静静摆放着两件物品。
一副带链条的复古式眼镜,以及一封信。
信上赫然呈现着几个大字。
致林灵——我亲爱的女儿。
“好了,让我看看,你到底在隐藏些什么吧。”
陈予伸手抓向信封。
秦重岳在长廊健步如飞,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位年迈的老者。
假如徐正此刻死去,膝下无子女的他,继承权一定会落在林灵头上。
而林灵平日一心钻研,从未插手领主府各项事宜,也不知奴隶工坊存在,结果可想而知。
轻则难以服众,整日遭人非议。
重则工坊暴动,被人乱棍打死。
关心则乱,这是林灵第一次登天,秦重岳还不能让林灵心境出现问题。
“不对,最早的鸣笛声并非从中央区传来的,那少年假如想刺杀徐正,又为何跑到霍文那去……不好!”
终究姜还是老的辣。
秦重岳甚至还没跑出佣人区,立即察觉到了违和之处。
他连忙折返,不多时,便再次见到羌大。
“秦老?”
“让开!”
尽管羌大尽忠职守的守在门口,看上去一切正常,但秦重岳依旧将他一把推开,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卧室。
在那里,刚读完信的陈予轻轻鼓掌,像是在给这位忙碌的秦管家致敬。
秦重岳面色瞬间阴沉无比。
“你知道了多少?”
“差不多全知道了。”
陈予将信件装回信封,再把两件物品揣进兜里,看着秦重岳,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如何,要杀我灭口吗?”
“呵呵。”
秦重岳干笑了两声,表情却懒得改变。
“小兄弟说笑了,半夜三更跑到老奴这里,不是为难老奴就行,老奴怎敢对小兄弟出手。”
“那也是,你掏枪的功夫都够我把你打飞了。”
陈予慢慢走向秦重岳,眼神看似随意,却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几秒后,相安无事,两人并肩。
陈予拍拍秦重岳的肩膀。
“既然不打算动手,那我可就走了。”
“啊?”
秦重岳愣住了,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陈予这家伙,费尽心机打探他的住所,玩了一手假情报时间差,调虎离山。
好不容易达成目的,既不在自己面前显摆一番,竟也不打算多说两句?
他就这么自信,他所认为的全都是对的?
不过陈予要做什么,向来不需要向他人解释。
这时羌大闯进来了,看见陈予,明显一愣。
陈予不想理他,刚准备走,身旁却传来喝声。
“站住!”
秦重岳此时内心犹如一万只蚂蚁在爬,他很好奇。
他很好奇,陈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他的。
他很好奇,陈予究竟是从哪里得知他暗格机关的。
他很好奇,陈予究竟知道多少。
他很好奇,陈予到底想做什么。
伸张正义?
尝试了几十年,然后从林灵出生前就开始布局,秦重岳自认为他输得起,等得起。
可他不想输得不明不白,输得稀里糊涂,他想从陈予口中知道,他到底什么地方出错了!
秦重岳将藏在袖口的手枪扔给羌大。
“回去吧羌大,去找你弟弟,你的工作结束了,你自由了。”
逐客令下得平静淡然。
羌大:“可是他……”
秦重岳一言不发,只是眼神示意,再微微摇头。
“是。”
羌大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默默叩了三个响头。
“谢秦老收留之恩,谢秦老养育之恩,谢秦老不杀之恩,羌大……去了。”
羌大没想过自己能活,他的感激发自肺腑。
目送羌大离去后,陈予皮笑肉不笑。
“听说他们家人皆你所害?”
“是。”秦重岳点头。
“所以秦青……”
“也是。”
“那林灵……”
“都是。”
没有什么比恶人用最平淡的语气承认自己罪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了。
良久,陈予也只能轻声感慨道:“你还真是罪大恶极啊。”
“徐正制造军火需要奴隶,即便不是他们,也会是其他人,而林灵父母本身就在追逐登天,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不说我了,小兄弟,老朽的诚意已然表达,希望你能解惑。”秦重岳道。
诚意是指自称从老奴改为老朽,以及把武器交给羌大这件事。
“我有什么好处?”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予不为所动。
“或许,还能提供一些钱财?”
“成交!”
“……”